
我这寓楼右侧是一条笔直的小河,河水清澈,河草葳蕤,河呈南北走向,河腰处有一拱桥横卧,河两岸一宽一窄二道,东傍就是窄道,紧挨寓楼,绿树新植,二棵老柳醒目,华荫如盖,我时常闲步于此。
那年的夏,我开窗迎风,一缕蛙声飘来,细辨方知河中传来,凝神细听,蛙声清脆,时起时伏,时断时续,“咕、咕、呱、呱”“咕咕呱呱”,……这叫声透着浓浓的乡土气息,把我带到悠远的时代。
那时我的江畔老宅是大宅,宅门正南面是一方菜园,菜园东边是一个圆塘,菜园正南边就是大田。每年夏种之际,干涸的白垡田地里就满水灌溉,名曰:沤白垡。那广阔田野里立刻变成了泽国,泽国里可热闹了,三五成群的鸭子淘那硕大的蚯蚓吃;我那家猫躲在这圆塘与田野的过水处,用利爪逮那戏水鱼吃;我们手拿小钢钩去田埂边找黄鳝洞去;尤其黄昏时分更热闹了,青蛙们在白浪浪的泽国里鼓着歌,唱声一片,此起彼伏,再加上那泥腥味和着水腥味到处弥漫着,吸引你呆呆地立在田头久久地张望聆听着。
这农田之蛙花绿、黄绿皮的,眼凸肚大,叫起来双腮鼓起一对声囊。我那时的一次迅捷奔跑,草间的小路上突现一团白色之物,我本能一跃而过,停下脚步回头看时,却见一条大蛇在绞杀一只田蛙,田娃在惨叫着,我毫不犹豫地用一岔树枝将大蛇打跑,田蛙得救了,旋即跳进了路旁的水坑里,哈哈,救了青蛙我的心终于释然了。
不经意的一次邂逅,在美术画报上见到了绘画大师齐白石的那幅名画,题为“蛙声十里出山泉”。画面上只有几许小蝌蚪在山溪的冲流中顺势而下,这里就不得不佩服大师的高明之处,让人自然联想起上游的青蛙群体聚集,叫声一片。这就把无声的画变成了有声画,你仿佛听见了十里远的蛙声。画家展开了丰富的想象,并在画中埋下了伏笔,让观赏者有联想回味的时间、空间而产生共鸣,也在我的心里打下了深深地烙印。
这蛙也是孩童的好朋友呢。一天,我哄外孙女开心,用手机播放了一首儿童歌曲《五只小青蛙》。俏皮的铜管音乐响起,把青蛙呱呱的叫声描摹的惟妙惟肖,这时娃娃情不自禁地翩翩起舞,蛙形舞姿,有点手舞足蹈,使人忍俊不禁,蛙趣童趣遥相呼应,浑然一体。是啊,这音乐激发了娃娃的天性,使她童趣顿升,音乐的主旋律展现了蛙鸣,唤起了娃娃的心声。
从古至今,有多少圣贤才俊的文献中也少不了蛙声的印迹与情绪。唐代贾弇的五绝《孟夏》:“江南孟夏天,慈竹笋如编。蜃气为楼阁,蛙声作管弦。”;宋代的赵师秀《约客》:“黄梅时节家家雨,青草池塘处处蛙。有约不来过夜半,闲敲棋子落灯花。”;清代倪瑞璿《闻蛙》诗:“草绿清池水面宽,终朝咯咯叫平安。无人能脱征徭累,只有青蛙不属官”;现代伟人毛泽东的七绝《咏蛙》诗更是写出了诗人的气魄:“独坐池塘如虎踞,绿荫树下养精神。春来我不先开口,哪个虫儿敢作声。”
今年的夏,我依然开窗迎风,感觉到江南的梅雨季已至,时而小雨如丝,时而大雨滂沱,山川田野笼在烟雾里,想了一想,怎么就没有听到过蛙儿咕咕的一丝鸣响呢?是因为这蛙对现代人们以蛙肉为酒筵佳肴的恐惧?还是因为那新冠疫情的搅扰而苦思冥想不敢声张?……
我祈盼那蛙声阵阵,并融入蛙声的世界里去,一起讴歌这和谐的大自然。
愿这天地与我并生,万物与我为一,且天人合一!